交付不等於戰力：補給黑洞 140 億美元、熟練度寫進規格，光纖無人機讓純電戰防線失效

01 — 本期主軸交付不等於戰力：預算到戰力之間的三道損耗

第一道損耗發生在「買得起平台」與「補得起零件」之間。9 月的空軍協會年會上，空軍裝備司令部司令 Lt. Gen. Linda Hurry 在一場談「飛得起、修得好」的座談中直言：「我們的補給有一個 140 億美元的洞。」 她給的背景數字是：約 53% 的機隊機齡逾 30 年、55% 已超過設計使用壽限，七年來因缺料而停飛的飛機增加了 87%。 她也承認這個洞不會一次補齊，並強調「只要拿到一分錢，就要準備好執行」。 同期，國會共和黨人仍在推動約 1.5 兆美元的國防頂線，但航太防務媒體判斷其機會漸淡〔待驗證〕。 一名退役空軍上校對伊朗作戰的檢討則指出，長程對地飛彈庫存嚴重消耗，本土飛行員只拿到應飛時數的約六成〔單一來源，待驗證〕。

第二道損耗發生在「交貨」與「會用」之間。War on the Rocks 9 月 28 日刊出 Michael Woodhouse 的〈部署速度不等於戰力速度〉。 作者在陸軍防空服役逾 20 年，他的觀察是：交戰成敗往往取決於控制台前的那名士兵。 他引用政府問責署（GAO）2024 年的審查，指陸軍有六項優先裝備在含訓練在內的規劃完成前就已交付， 延遲並沒有消失，只是從計畫時程「轉嫁」到作戰單位。 他的核心主張是：把「達到熟練所需時間」（time-to-proficiency）列為正式需求，以天計，與射程、可靠度、殺傷力並列， 讓廠商在「好不好學、好不好用」上競爭。 自主化不會讓人退出迴路，只是讓人的工作上移到監督、協調與承擔道德與戰略重量的決定。 （作者現任防務承包商主管，具利益關係，引用時宜一併註明。）

第三道損耗發生在「會用」與「撐得久」之間。技能會在平時衰退，人員會受傷，網路作戰能量也會耗盡。 同期另一篇 War on the Rocks 長文指出，無人機由上方無預警打擊後方，正造成範圍更廣的戰傷與「無人機恐懼」， 而美國退伍軍人事務部的評鑑制度如同當年面對土製炸彈一樣滯後；Breaking Defense 則引述一名上將警告， 現代衝突中的「網戰彈匣」可能極快見底。 把三道損耗連起來看，可用戰力大約等於：名目產能 × 撥款通過率 × 妥善率 × 熟練達成率。 這是本刊的延伸推論，尚待後續數期佐證。

對臺啟示：對外軍售交付若沒有同步到位的訓練、準則、模擬器與維保體系， 就會出現「有硬體、沒戰力」，與本刊先前提出的「有硬體、沒軟體」是同一個斷點。 評估案件時，建議把訓練就緒度列為交付里程碑，而不是附帶項目；招標規格可參照 Woodhouse 的建議， 把「代表性操作員在真實壓力下、無教官提示完成任務的時間」列為可量測的驗收或評選指標。 對長壽期裝備，宜在採購階段即鎖定備品深度與維保權利，避免戰備隨機齡快速折損。

外部來源Defense News：空軍坦言補給有 140 億美元缺口 · War on the Rocks：部署速度不等於戰力速度

02 — 反無人機推到每一個層級，而光纖無人機讓純電戰防線失效

反無人機正在從「專用系統」變成「每一層都要有的設計原則」。 單兵層：Wilcox 推出的 VIPR 直視式瞄準器，以數位投影在彈道補償、近距離戰鬥與反無人機瞄準符號之間切換， 整合 Dragonslayer Systems 的追蹤與癱瘓能力，重約 343 公克〔廠商資料，待驗證〕。 軍級層：第十八空降軍 9 月 11 日至 17 日在 Fort Bragg 舉行 Scarlet Dragon 26-3 演訓， 以人工智慧、電子戰、雷達、自主系統與防禦火力，對抗最多 100 架的蜂群飽和攻擊。 該軍火力處長 Col. Rob Kenny 的結論是：「沒有一種感測器能通吃，必須整合、分層。」 平台層：Breaking Defense 報導一款低成本渦槳攻擊機接手反無人機任務，用低單位成本處理「擊落廉價無人機每一發太貴」的問題 〔報導未點名機型，待驗證〕。澳洲的 DroneShield 也在阿德萊德設立反無人機與電子戰軟體研發中心，強調主權能力。

對手也在學，而且是雙向地學。War on the Rocks 一篇分析指出，北韓特種部隊在庫斯克（Kursk）對上配備北約系統的烏軍之後， 正把先進偽裝、熱訊號規避與無人機整合，納入朝鮮半島的非常規戰法：近期是無人機輔助的滲透與偵察， 中長期則包括破壞、斬首與光纖無人機伏擊。作者警告，南韓現行防禦偏重大型攻擊無人機，對小型演化威脅可能有偵測與攔截缺口。 同一天，Breaking Defense 刊出中國軍事分析家重新評估戰車對第一人稱視角（FPV）無人機與頂攻威脅存活力的報導。 攻方調適、守方也在調適。

光纖無人機的關鍵在於：它用實體光纖傳輸控制與影像，不發射無線電控制鏈路， 因此射頻干擾與射頻偵測兩者對它同時失效。Scarlet Dragon 所說的「沒有單一感測器能通吃」， 以及聲學被動偵測、光學瞄準、低成本動能硬殺這些層次，就從選項變成必要。這一點是本刊依技術原理的推論。

對臺啟示：反無人機招標規格不宜只寫射頻偵測與干擾， 應同時要求被動聲學或光電偵測，以及低成本動能硬殺，並沿用本刊上期整理的「每次接戰成本」「彈匣深度」「飽和來襲處理」作為評分措辭。 北韓式的小型無人機滲透與斬首威脅，對應的是臺灣重要設施與指揮節點的防護；單兵層的反無人機瞄準器可評估下放到班排與要點守備。 美製光電與火控模組多涉美國出口管制，須逐案查核〔待驗證〕。

外部來源Army Recognition：Scarlet Dragon 對抗百架蜂群 · War on the Rocks：烏克蘭之後的北韓非常規戰法

03 — 軟體從「買什麼功能」到「誰能改、誰能看、誰有資格供貨」

軟體正在吃掉後勤。9 月下旬，陸軍以約 4,809 萬美元的確定固定價交付單，委由 Palantir 建置全軍彈藥管理平台， 以商規低程式碼技術取代 9 套舊系統，涵蓋從規劃、生產、採購、儲存、配發到銷毀的彈藥全生命週期。 案子經陸軍開放式徵案，以六週三階段競標選出；評選條件之一，是能否支援「斷聯或低頻寬環境」的戰術用戶。 12 個月基礎期之外，另有最多 5 年的擴充選項。

當武器、後勤與情資都變成持續演化的軟體，治理就成了採購問題。本期出現四個治理對象：

• 審查節奏——War on the Rocks 刊出 Nathan Wood 與 Jesse Hamilton 的文章，指機器學習系統對資料或訓練流程的微小改動， 都可能不可預測地改變模型行為，讓「開發完成才審一次」的武器合法性審查失效。他們主張把審查改成與開發並行的持續流程。
• 機敏資料的存取權——Breaking Defense 引述消息人士，指 SpaceX 取得機密國防太空追蹤資料的獨家存取， 引發單一商業供應商壟斷機敏資料的疑慮〔消息人士說法，待驗證〕。
• 模型供應商的法律狀態——9 月 25 日，華府聯邦巡迴上訴法院以 2 比 1 維持國防部把 Anthropic 列為「供應鏈風險」的處分； 加州另一案件的聯邦法官則認定國防部的處置違法，兩案結果相反，訴訟仍在進行。 （利益揭露：本刊編輯流程使用該公司的模型工具；本段只記錄採購含意，不評價任何一方立場。）
• 攻擊性能力外包——前網戰司令部副司令 Justin Hardy 撰文評論白宮 8 月的「網路私掠」備忘錄， 質疑讓企業以執法代理人身分對犯罪基礎設施發動網路攻擊的法律基礎未經檢驗〔待驗證〕。

本刊追蹤的「軟體優先」軌跡因此延伸為：整合層有價 → 整合層集中 → 可學習性即攻擊面 → 治理期。 另一條並行線是集中化：同一家供應商已橫跨情資、地面站與彈藥管理，另一家取得資料的獨家存取， 「整合層集中」正在延伸為「資料存取集中」（本刊推論，兩案彼此無關）。

對臺啟示：供應商盡職調查表建議再增兩欄：一是供應商的政策與法律狀態 （是否遭列管、是否涉訟、行政部門內部說法是否一致，且需動態追蹤）；二是資料權利與存取條款（誰能存取作戰資料、有無獨家條款、資料存放在哪裡）。 含 AI 或機器學習的系統，驗收時宜要求「訓練資料或模型版本一變更即觸發重新驗證」並保存可稽核紀錄，這同時是資料投毒的防線。 軟體化的後勤系統，應把斷聯與低頻寬下續行寫進驗收條款。

外部來源Defense News：陸軍授予 Palantir 彈藥管理現代化合約 · War on the Rocks：科技創新年代的武器審查 · The Next Web：上訴法院維持供應鏈風險處分

04 — 拒止韌性從導航擴及通訊與資料鏈

過去幾期談拒止，重心在衛星導航與單一鏈路。這一期，採購開始逐層填補通訊的「主要／替代／應變／緊急」（PACE）。 衛星可被拒止時的監偵：澳洲皇家空軍 9 月 22 日宣布 MQ-4C Triton 高空長航時海域監偵無人機 與 MC-55A Peregrine 情監偵兼電子戰機同時達到初始作戰能力，第一島鏈外緣的持久監偵網更加成形。 不依賴衛星的超視距鏈路：英商 Spectra 獲一個未具名北約盟邦約 1,300 萬歐元的合約， 供應 Comtech 的 MTTS 對流層散射終端與備品支援；該系統在地形與環境許可下鏈路可達 250 公里以上， 據報導頻寬約 210 Mbps〔待驗證〕，用途正是在衛星遭壓制時維持連線。

網狀自癒的資料鏈：英國皇家海軍的 Project Dragon Rider 以一架改裝的 Wildcat 直升機作為空中中繼， 把多架無人機的即時資料回傳到 Yeovilton，首度達成有人與無人協同。關鍵是行動隨意網路（MANET）： 每個無線電都是節點，主中繼失效時，資料會自動改走其他節點；皇家海軍表示，這套通訊技術曾在烏克蘭使用， 並設計為可在電子干擾環境下運作。斷聯續行的應用軟體：上一節的彈藥管理案，已把低頻寬與斷聯可用寫入評選條件。 全數位電戰隨軍售外擴：L3Harris 的 Viper Shield 全數位電戰套件首套莢艙版完成，秘魯選配於 F-16 Block 70。

把這些拼起來，通訊韌性的每一層都在被採購逐一填補：衛星、非衛星超視距、網狀自癒、應用層斷聯續行。 而攻方同步以光纖繞過電戰（第 02 節），說明「拒止」已經是攻守兩端共同的設計前提。

對臺啟示：通訊規劃宜比照 PACE 逐層檢視：衛星通訊、非衛星超視距（對流層散射）、 網狀自癒（MANET）、斷聯續行（應用層）。對流層散射可列為本島與離島、或本島節點之間的非衛星備援選項評估 〔實際距離與地形適用性待驗證〕。無人載具與有人無人協同的採購，應把「主中繼受損時自動改繞」與「斷聯下任務續行」列為驗收條件。 臺灣 F-16 Block 70 的電戰套件整合時程，本期公開來源未見相關報導〔待驗證〕。電戰套件與軍用通訊終端多涉美國出口管制，須查核再移轉限制。

外部來源The Aviationist：澳洲 Triton 與 Peregrine 達初始作戰能力 · Soldier Systems Daily：Spectra 獲 1,300 萬歐元對流層散射合約 · 英國皇家海軍：Dragon Rider 有人無人協同試驗

05 — 架構與產業參考架構換規模，盟邦從買方變產方

美方用「參考架構」擴大無人系統的規模。美國特種作戰司令部海事計畫執行辦公室（PEO-M）與 SOFWERX 將於 11 月 2 日至 20 日在 Stennis 太空中心舉辦無人水面載具（USV）評估「Poseidon's Fury」， 以「護航」與「攔截」兩型任務為參考，蒐集酬載整合、電力、冷卻、通訊、自主與可支援性資料， 回饋任務對齊參考架構（MARA），目標是提升互操作性、降低不必要成本；投件已於 10 月上旬截止，限美國人士參加。 空中方面，GA-ASI 以 YFQ-42A 協同作戰飛機（CCA）與 Gambit 家族推「可負擔量產」。

歐洲與亞洲盟邦則在追求自主。法國以武裝無人機中隊與忠誠僚機重塑空軍；北約盟軍轉型最高司令 Vandier 上將撰文， 直面「互操作與主權」之間的取捨；南韓國會議員主張以法定的軍售通報與異議機制， 取代在外部壓力下的臨機決策〔論者主張，待驗證〕。 平台層面，歐洲聯合軍備合作組織（OCCAR）9 月 24 日授予 Fincantieri 與 Leonardo 合資公司約 37 億歐元（約 42 億美元）的合約， 建造兩艘 DDX 防空驅逐艦，首艦預定 2033 年交艦。上游層面，D&M Holding 與印尼 PT Pindad 簽署合作備忘錄， 在印尼建立發射藥與關鍵原料的卓越中心；彈藥產能的瓶頸往往在發射藥而非彈殼組裝（本刊推論）。 就連美國特種作戰司令部也在 9 月下旬授出一份 5 年、1,950 萬美元的不定量契約，明文涵蓋「美製與外製」武器、彈藥與個人防護裝備。 原產國分散，已經是買方的主動策略，不只是盟邦的產業政策。

同期有兩股反向力量。其一是美方自身的產能成本膨脹：政府問責署 9 月報告指出，海軍四大公營造船廠的改造計畫（SIOP） 原估至少 210 億美元、20 年完成，如今恐逾 2,000 億美元、最後一批工程要到 2080 年後才完工。 其二是國防工業本身成為攻擊目標：丹麥國防情報局 9 月 24 日的評估認為，俄國對一個或數個北約國家發動「有限軍事攻擊」的風險 雖低但正在上升，未來數月混合攻擊可能增加；英國政府也召集國防業界執行長閉門簡報俄方對企業的威脅〔待驗證〕。

對臺啟示：臺灣自製無人水面載具與無人機若對齊開放參考架構， 可同時保住與美方及盟邦的互操作性，以及本土產業的參與空間，這是「互操作與主權」張力下較可行的折衷（本刊推論）。 Poseidon's Fury 的護航與攔截兩型任務，與港口護衛、快速攔截需求高度對應，11 月的評估結果值得作為規格參照。 「向誰買、在哪產」的選項正在增加，但非美原產國品項須逐案查核再移轉限制與美國出口管制含量； 美方造船與補保產能吃緊，對臺交付時程的評估宜保守。盟邦國防業者遭混合威脅鎖定，供應商盡職調查也可增列「實體與資安防護」一欄。

外部來源Soldier Systems Daily：PEO-M「Poseidon's Fury」評估活動 · Breaking Defense：OCCAR 授出 DDX 驅逐艦合約 · GAO：海軍造船廠改造計畫報告 · Breaking Defense：丹麥情報評估俄混合攻擊將增加

06 — 觀察清單Weak Signals

以下訊號尚未定案，列入後續追蹤：

• 熟練度是否被寫進需求文件——國防部或陸軍是否把「達到熟練所需時間」納入需求、 政府問責署是否有後續審查、空軍補給缺口在預算上得到多少回應，以及對臺軍售是否同步配套訓練與模擬器。
• 光纖無人機與非常規戰法向印太擴散——南韓防禦是否調整、解放軍準則或演訓是否出現對應， 反無人機產品是否把「非射頻偵測」列為主打規格。
• 模型與資料供應商治理的法律化——兩地法院結果相反的後續程序、其他供應商是否遭同類處分， 以及國防部是否發布資料存取的治理規則。
• Poseidon's Fury 評估結果——11 月 2 日至 20 日的實水評估，是本期唯一有明確時程的驗證節點； 並追蹤海軍中型無人水面載具第二階段。
• 國防工業安全化——是否出現針對國防廠商的具體破壞或網攻事件，以及各國是否把業界安全要求寫入合約。
• 12 月 11 日的撥款關卡——持續決議到期後是否再延，延續上期「撥款節奏折扣」的驗證。

07 — 對臺採購啟示可操作要點

• 評估戰力時，把撥款通過率、妥善率、熟練達成率與名目產能並列；訓練就緒度列為交付里程碑，不是附帶項目。
• 招標與評選可把「代表性操作員完成任務的時間」列為可量測指標；長壽期裝備在採購階段即鎖定備品深度與維保權利。
• 反無人機規格同時要求非射頻偵測（聲學、光電）與低成本動能硬殺，不只寫射頻偵測與干擾。
• 通訊依 PACE 逐層補齊衛星、對流層散射、MANET、斷聯續行；無人系統驗收納入「中繼受損自動改繞」。
• 盡職調查表增列供應商政策與法律狀態、資料權利與存取條款、實體與資安防護三欄； 含 AI 的系統要求模型或資料變更即重新驗證。